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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茉量小说《重生之媚西施》 全本在线阅读 小说书号:847

康乃馨 2017-7-19 362





徐茉量小说《重生之媚西施》 全本在线阅读 小说书号: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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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乃馨 2017-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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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荒岛重生

重生之媚西施
重生之媚西施
徐茉量
入夜,涌动的江水拍击着岩石发出‘哗啦’的声音,潮水暂退后,巨石边竟然出现一个身材健美的男子,他伏在砂石上一动也不动,明亮的月华缓缓游离在他湿淋淋的背上。

夜深,江上的风越来越清冷,被风激醒的男子手臂微微一动,头便抬了起来,随即大口喘息着弓起身,想把臂弯中的女子扶坐起来,却发现少女黑色的长发早已丝丝缕缕地纠缠在他手指上,感觉到手掌触在女性特有滑腻肌肤上,他下意识地一缩手,少女喉中发出一声娇弱的呻吟......

听到这声低吟,男子放下心来,他用尽余力把少女抱到身畔的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又在她的后背上发力一按!

……

太湖的水好腥好臭……

别压了,再压肚子就炸了!

“咳、咳……”施施不停地吐着苦水,连眼泪都呛了出来;她剧烈地咳喘了一阵,先是感觉到自己趴在冰冷的石头上,衣服像是棕子皮一样又湿又粘地裹在身上……随着下意识的深呼吸,针扎一样的刺痛从鼻咽一溜烟地窜到饱受摧残的肺泡泡里……

惨啊,自已上辈子一定是在沙漠里渴死地,这回老天爷才奖她来个灌水到撑死……话又说回来,太湖里的水也污染得忒厉害了,灌进嘴巴的第一口水居然有浓烈的柴油味!

施施‘呸呸’两声揉揉酸涩的眼睛,两手撑着身下的岩石慢慢坐起身来。

四周怎么这么昏暗……她跳下太湖的时候大约是下午两点多钟,太阳光还明晃晃地呀?施施又揉了下眼,突然就看清自已面前有一张放大的奇怪人脸!

“啊——鬼啊——”施施尖叫一声向后退着,差点就从她所在岩石上掉下去!

差点!施施瞬间落进一个有温度、同样也很有湿度的怀抱!施施呆若木鸡,借着明亮的月光真真切切地看清了面前这个人:说他奇怪是因为这人穿着一件浴袍式样的白衣服、披散着长长的头发,有几缕碎发还湿漉漉地粘在他光洁的脑门上……

但是从这人的眉眼看来,他分明是个男人——一个五官深邃、眉清目朗的英俊男人!

呃,皮肤还真是不错,要不是他脑门上还顶着一条水草叶子,就和洗发水广告里的美男出浴一样迷人了……施施僵硬地仰在男人的怀抱里,呆呆地打量着对方的眉眼,一时间智商弱化到蜉蝣生物的档次。

男人似乎是小声说了句安抚的话,然后小心地把施施放在岩石上坐好,自己在稍远些的石缘上坐下,满眼关切地盯着施施。

他是人是鬼?

施施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

她从游船上跳下太湖,将那个意外落水的小女孩推到船边,等到小女孩抓住船上众人垂下的绳头时,施施的右腿突然抽筋了,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飞快地沉了下去!

施施在窒息的痛苦结束之后,很快就感到一阵轻松,意识飘飘忽忽地浮在半空,甚至看到自己的身躯被后来跳下水的人捞起、压胸、控水……甚至远远地听到了那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哭着叫她姐姐……

那么,面前这个在明亮的月光下凝视她的男人和她一样,也是沉在这太湖里的一缕魂魄么?

难道是因为她见义勇为的善举,老天爷奖给她一只英俊的男鬼,让他们做一对过鬼关、跳忘川,投生路上唠嗑扯淡的难兄难友?!

“夷光,你还好吧?”

‘男鬼’一脸焦虑的模样,伸手触了一把她的额头。

施施被他的手指触到,吓得猛然向后一躲,‘男鬼’的脸上居然表现出很受伤的神情。

奇哉、怪哉!他的语音似乎是南方某省的方言,更奇怪的是自己完全听得懂,而这个男人身上给他的感觉也莫名其妙地亲切……

施施这样想着,胸中酸酸地悸动起来;她抚向自己的胸口:天呐!胸口是温热绵软的!她又抓到自己头顶的头发用力一揪——好痛!再揪一下——痛死了!!!

“咱还活着!嘿嘿嘿……多谢佛祖保佑!多谢观音菩萨!也谢谢上帝和诸位外地的神神仙仙,呵呵呵!”

施施一边得意地傻笑,怪不得小时候姥爷常就说她八字硬:施施在姥爷家度过她的整个童年,小时候时常跟着小镇上的男孩子们爬树上房追猫、下河捞虾捕鱼,男孩子们爱玩的危险把戏一样没落过她,施施却始终好端端地没出过丝毫岔子,她长到十七岁,感冒都没得过几回。

这一次她掉进太湖底,窒息到离魂的程度居然还能活过来,果然是命贱了老天都不想收啊……

“我还活着?你……也不是鬼?”她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这个声音糯糯的、柔弱的程弃堪比琼瑶剧中受虐小女猪。

男子忍不住展眉一笑,“你当然还活着……好好坐着别动,我找些枯枝来生堆火烤干衣服。”

“是你救了我对不对?”施施正要问他是谁、这是什么地方,见男人已起身往一边走,她慌忙站起来,“你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呀!”

她既然还活着,却不是在游船上、医院里,也不是导游小姐昨晚带她们住的景区宾馆,那一定是她没有被同团的游伴救起来,而是被湖水冲到离事发地点很远的地方,被眼前这个男人碰巧救下来……一定是这样!

从面相上来看(施施姥爷是位老中医,施施从小在姥爷跟前长大,启蒙的书籍除了《本草纲目》那些医书,就是《白话易经》、《麻衣相术》这类的东东),施施可以确定: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装扮古怪,但是双目清明、鼻直口方、两耳端正靠近颊车,是个内里健康外相正派的好人长相,跟着他应该是安全的。

施施追到男人身后,抓住他一只袖子,对长发男讨好地一笑;男子见施施这样依赖他,脸上笑得更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望向施施的眼神透出星光一样闪烁地温柔。

施施的心又发酸了,她不敢再看这位刚见面就不停放电的奇怪帅哥,转头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眼前是大片深蓝的河水,一轮明月倒映在波光点点的水面上,有淡淡的夜雾萦绕其上,简直就是在偶像剧里才能看到的好场景啊!

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答案:“我明白了,你是演员!这里是你们拍戏的外景地!哈哈,你叫什么名字?你们在拍古装戏吗?这里怎么就你一个演员,你是在体验古代人的原始生活?”

听到施施连珠炮一样的追问,男子身影一晃,迅速转过身来握住施施的两臂,仔细地打量了施施一阵子,才颤抖着声音问,“古代人……原始生活?夷光姑娘,你——中邪啦?”

他四下里看了看,喃喃道,“这片水域应该是越河主道的南面分支……此时正当满月,阴气盛极……一定有邪气趁夷光姑娘体弱之际扰乱其心智……得快些升起一堆火来避避阴邪……”

男人突然伸出右手,将掌心抵在施施的额头上,施施未反应过来,就觉得前额一阵热流,暖暖地熨在神庭穴上……

“夷光,莫怕,一切有我。”男人低声安抚着施施,缓缓收回掌心,转而捉住她的一只手腕,带着她快步向河岸里面走。“哦……施施看他举动怪诞,也不敢再随便开口,闭上嘴老实地跟着男人往前走;她一边担心这位穿戏服的大帅哥神经不太正常,一边又迷迷糊糊地又觉得‘夷光’这个名字非常地熟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施施被男子拖着手向里面走了一段,周围是一片碎岩,没有较高的林木,他俩折了一些灌木的细枝堆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

男人从内袋中找到火石,用了许久时间才点燃那堆不太干的树枝。

施施方才跟在男人身后捡柴的时候,又确认了一遍自己还活着,只是这个身体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十七岁的施施胸中平坦得和男孩子差不多,而这个身子……胸脯也不算丰满,最多也就在B型上,但是腰很细,屁股够翘……总之比以前的自己好太多了!她从小就没留过长发,现在的她头发长到腰下,发质似乎还挺不错。

她又摸了摸脸,‘是真正的瓜子脸呐!那么说……我是穿越时空啦?小说里常说的魂穿耶!这身衣服是……哪个朝代地?’她凝神细想,脑海中渐渐捕捉到一些不属于施施的记忆……

“点着了!”看到火光,施施觉得安全了许多,她借着火光仔细打量这个说话声音悦耳动听的男人。

水光映在施施水汪汪的眸子之中,如同柔柔的烛光,男子发现施施直直地盯着自己,完全没有女孩家应有的羞怯。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掠过,落到她未干的衣袍上,浅色绸衣紧贴在她身上,可以清晰地看出窄小裹胸的形状,就连两个小小突起也隐约可见。

男子不觉地喉结一动,咽了下口水。

施施随他的视线向自己身上看去,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天哪,她居然在一个这么好看的男人面前湿身露点……太丢人了!’施施猛地蹲下身子,抱紧两臂。

“呃,”年轻男子用木条拨着火堆,遮掩着失常的神情,“夷光,你……在我心里,就如亲妹子一般……呃,此为非常时期、非常事件,不必有何心理负担——”

“噢。”施施不明白这是什么非常时期;只得模糊地应着。

男人脱下白色的中衣和短靴,身上只余对襟的小衫衬裤;他将中衣放在火堆边烤着。

施施的衣服已经半干,也没必要像男人那样脱下来烘烤,鞋子早就不见了,好在这岛上的地面以细沙为主,她走了一阵子也没觉得硌脚;施施脱下脚上的布袜,放在火堆边的大石上晾着,男子的视线就一直盯在施施两只白嫩的脚上。

等到施施不好意思地盘膝坐好,将光脚藏在裙下,男子才惊醒似地开口问,“夷光姑娘,你饿了么?唉,水寇来的真不是时候,我们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

施施抚了抚肚子,“我倒是不饿,刚才喝了一肚子生鱼汤……嘿嘿。”

男子若有所思,“夷光,你……还在怨我?”

“啊?”施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怕再一口出被男人认为是妖邪上身,她呆呆地盯着对方的脸,期待他再说些有利于她摸清现状的话来。

不得不说,这男人长得还真是正点啊!借着明光的火光可以看到他那双微挑的凤眼之中闪动着细碎的星子光芒,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红润精致的嘴唇;若不是有那一对英朗的浓眉增添了三分阳刚之气,他还真比那些雌雄莫辨的韩国美男要有看头呢。

男子见她不答话,但是眼珠微转,似在思忖着什么,“夷光姑娘,就算我不曾带你离开苎罗村,抑或是现在放你离开吴越……你一个弱女子,又生得如此花容月貌……现在中原各地都有战乱,没有一个强大的家族保护你,你此后能过上安定的日子么?”

他摇摇头,低低叹息一声,“我,本是楚人。”

“家父曾在楚地任要职,楚国宫变时,家父不幸卷入两位公子的王位之争,父母同日罹难!门客们带着年方五岁的我,逃出楚国、投奔至越国的舅父家中……”

施施迷惘盯着男子伤感的俊颜,她渐渐‘看清’了一些记忆的碎片,施施的心头狂跳起来:‘他是范蠡!’

‘我抢占的这个身躯是施夷光,我穿越到了春秋时期!

施施抱紧自己的双臂,身躯中残留的记忆渐渐被她聚拢起来:若耶溪畔与村里的女伴们洗着成捆的苎麻、苎罗山上与父亲一起采割新鲜的茵陈……那些记忆是快乐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重伤的英俊少年出现在她家的柴房里面……

施施的头剧烈地疼痛起来,那是真正的夷光对于范蠡的记忆!与他相关的一切是如此的酸楚心痛!他,就是真正的施夷光放弃生存念头的唯一理由!

她痛苦地按紧两边的太阳穴,蜷缩在凉冰冰的石岩上;在夷光身上发生的往事宛如梦境一般,一幕幕呈现在施施的脑海……
康乃馨 2017-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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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梦境之少女贡

重生之媚西施
重生之媚西施
徐茉量
初春,会稽城的王宫里花木郁郁葱葱,到外都是姹紫嫣红的美景;与这春光中争夺斗艳的花草不同,后宫的女子身上都是一片青灰或原白的寒怆颜色。

自上次越王的大军在夫椒山败给从水路前来讨伐的吴王夫差,越国就成了吴国的附属;越王和夫人依照和谈书的条件,在姑苏城为吴王当了三年的养马奴。

去年春月,越王夫妇终于得以保全性命安然回归,但是越国这些年屡屡进贡财物和米粮给吴王宫,国中已是处处饥苦之声,就连越王宫的姬女们也都穿着自己动手缝制的麻衣、头上绾着竹簪木钗。

神情刻板的越宫老女御,带着两名宫女穿过长廊走进后宫一角的青鸾院;园中花木茂盛,青嫩鲜翠的草叶和花香染上行人裙脚;她见受训的少女们正在盛开的扶桑花树下追逐嬉戏,随即黑下脸来大声喝道:

“跑什么?少教养的贱婢!都给我换上新衣,到明堂里静候君夫人训示!”

“是,奴婢遵命!”

八个花骨朵一样的少女早就习惯了老女御的黑颜恶语,一个个笑语呢哝,飞快地去宫女手中挑选自己中意的纱裙。

只有她,来自苎罗村的施夷光面色平静,眼神中带着与十四岁的年龄不相符合的空洞冷漠,站在一边望着同期受训的美姬们争抢色彩艳丽的袍衫。

宫女手中最后只剩下一套淡青色的裙衫;夷光伸手接过,随别的少女进内房更衣。

少女们穿上华丽的云纹镶边新袍和湖水式笼纱长裙,随在老女御身边走向前园的明堂。

一个身材修长的青袍男子正负手立在明堂之中,少女们鱼贯而入向他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奴婢拜见右卿大人!”

“免礼!”

这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大夫正是范蠡,他命少女们到右侧榻上坐下,然后颔首示意身边的侍卫取出他刚才带进宫的一个黑木盒。

侍卫打开盒子,里面赫然是八个珍珠一样的黑丸。

范蠡面色凝重地打量着八个风姿各异但同属花容月貌的少女;这些选自越国各地的美姬娇娃,已在王宫中秘训了一年之久,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他的眼神最后落到跪坐在房角的施夷光身上,夷光姑娘穿着淡如云天的青色丝袍,整个人就像是一片半透明的云彩,纤细而脆弱的倩影仿佛散着微光,好像一不小心就会在轻风里消失一般。

她的视线正好抬起来,对上范蠡的注视微微一怔,随即毫不掩饰地向他表露出恨意。

她在记恨他么?

是的,应该是这样。

范蠡随越王勾践夫妇回国之时,被敌方高手追杀至越地的苎罗村;他身负重伤、性命垂危之际,是夷光父女救了他,而他也得以寻到一个最中意的美貌细作——以进贡美姬之名送到吴王身边的细作。

夷光姑娘是应该恨他,别的少女都在做着进吴王宫做贵夫人的美梦之时,施夷光已明白自己一见钟情的男人送自己去吴宫的目的是什么。

夷光眼神中的恨意转成了深深的悲哀,随即她低下头掩住真实的心绪。

“慢!”范蠡止住侍卫,从木盒中取出一个黑丸低声道,“最南首的那个青衣女子早就服过此药,给其他的女人分食吧。”

“是,大人。”

两名侍卫面无表情地走到少女们身前,一点她们的下颌,出手如电,不待她们反应过来就将盒中的黑丸送进少女们的咽喉中。

“大人,您让奴婢吃了什么?”年龄稍大些的郑旦不顾宫中礼制,一下子站起身来冲到范蠡面前。

“没规距的东西,跪好!”门口的老女御赶过来赏给郑旦一个耳光。

“是这样,”范蠡居然拱手向少女们行了一礼,“明天一早,本官做为越国的使臣将送你们去吴国,进王宫服侍吴王殿下。”

“你们都是我们越国最美丽、最忠君事国的贵人;将会承担起兴盛越国的重任!以后,你们要全力取得吴王的宠幸!进宫之后具体要做什么,全部听取你们身边随行‘侍女’的指挥!”

“方才各位服下的那丸丹药有强身延年之功效,当然也能防止你们受到不当的诱惑、忘却此行的真正使命……药丸里面含有半年才会发作一次的噬心蛊!”

“只要你们服从命令,每半年就会得到相应的解药,否则会承受心肝俱裂之苦,而你们各自在越地的家人也会因你们的离叛之心而受辱受累。”

听到这里,已有两位身形较弱的少女昏倒在地,其余的几个也都悲泣出声。

施夷光呆怔地盯着自己叠在膝上的手背,不明白侍卫为什么没给自己吃毒丸,也许是自己曾救过范蠡大夫一命,他心有不忍?

既是心中有情,为何还将自己送到吴地?国中美姬良多,不多她一个,也不少她一个;她不求嫁给他做妻妾,就留在他身边做个卑微的侍女也不可么?

半个时辰之后,堂中已不再有低泣声,昏过去的两姬也已悠悠转醒;一个个怔忡地盯着涂着彩漆的地面,不再有领到新绸衣时的神采飞扬。

“君夫人到!”

木钗麻衣的越夫人带着四位侍女走进明堂。

越夫人年少时应该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儿,身量娇小曼妙动人,是个风韵十足的成熟女子。

只可惜那段与勾践同在吴王宫养马的岁月磨耗了她的光彩,刚过二十岁的她,居然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

“都免礼吧。”她笑吟吟地从少女们的脸上挨个看过去,“哎呀,真是国色天香啊,若不是我们正逢国难,还真不舍得让这么些漂亮的妹子嫁去吴宫,留在越国与我一同服侍主君多好啊。”

她的眼神在夷光面前多停留了一刻,“主君有令,今晚就在这青鸾园里设个酒宴,为各位妹子把酒送行;以后越国一雪前耻、恢复王业,越国子民扬眉吐气,你们的父兄得享荣华,全靠你们几位了!”

说完,越夫人居然伏地行了个大礼!

“夫人,这如何使得?”越姬们听到这番话,各自的脸色比方才多了几分血气。

越夫人安抚完美姬们,向范蠡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随即走出明堂。

一刻之后,范蠡走进后园的一间隐蔽的书房,越夫人两个贴身宫女就立在书房门口,范蠡拿起地上的两粒石子,手指一弹,门外的两个侍女软软地倒在地上。

范蠡将她们拖进门,随手将门闩好。

“范大夫出手打晕我的侍女,莫非是想行不轨之事?!”

女人口中这样说着,却毫不犹豫地扑进范蠡怀中;范蠡轻笑,也毫不客气地将纤腰收入臂弯、逼近女人早就嘟起的红唇。

良久,越夫人才喘息着从范蠡怀里挣出,“表哥,你为何不给那个施姓女子下蛊?你已对她动情?”

范蠡挑眉,君夫人居然暗中命人监视自己的举动?这并不奇怪:雅妹自小就多疑,自私,善谋划自己的利益……

可就是这样的她,自己却是最为喜欢;他天纵其才、生性洒脱,世上没有什么是他放到眼里的,除了怀中这个目光凌利的女人。

从他五岁时到舅父家中做客,从舅母手中接过那个软软白白的女.婴,他就将她爱到骨子里:那时他就暗暗发誓,不管她想要什么,他都会不遗余力地为她拿到——包括越国君夫人之位。

之前他陪勾践夫妇一同在吴王宫养马受辱,并不因他多么忠诚于越王;他本是想求得表妹的同意,带她远离吴越,去景色秀美之地做一对神仙眷侣。

她却不肯,她要的是万人匍匐脚下的荣耀,而不是某一个男人的嘘寒问暖;但是她也不会放开范蠡的手,因为他也是她全部的爱恋;而勾践于她,只是互相利用的工具而已。

范蠡在吴王宫养马这三年,在心中暗自拟定了一个宏伟的复国大计……

“她父女救了我的命,于情于理,我不能用那种药控制她;你也知,中了那种蛊毒,就算是半年服一次解药,也活不过十年。”

“她若得夫差宠幸,吴国的荣华令她心动,不服你的指令、倒戈相向怎办?施姬姿色绝佳,可是这批女子中最易得宠的一个。”

“无妨,她对其父甚是孝顺,我将其她的父亲召到宫里为疫医,其父生死掌控在你我手中,施女定不敢有妄念。”

越夫人还有疑问,却被范蠡吮在耳垂的温热唤起一阵颤栗,她侧过脸将红唇送上。

“雅儿,你我相会一次不易,勿再浪费时间……”

“嗯,表哥,你再忍一忍,这越国的天下早晚都是你我二人的,我们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我不要什么天下……唔……我只要你……”

越夫人已无力言语,她的身子在范蠡的爱抚下已变成了一汪春水……

范蠡约摸着侍女们被封的穴位就要自解,他恋恋不舍地放开越夫人,替她放下拉高的底裙,“你就在这里歇一会儿,我先出宫。”

越夫人拿帕子为范蠡拭去额上的汗滴,面色绯红如霞、眼波流转荡漾,“明天出行之时,我会与主君一同为你们送行。”

范蠡听到‘主君’二字,不悦地嘴角一抿;系上衣带走出房门。

他刚转过这排宫房的游廊,就望见前方有一个青色的身影正低首缓缓地向这边走来;夷光?范蠡正要迎上前去说几句话,忽然想到此时自己身上还有与越夫人欢好之后的暧昧气息,不觉踌躇了一下。

施夷光的视线落到前面的一双黑色绣蟒纹的短靴上,她吃惊地抬起头,正望见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张俊颜。

“大人?”她很快隐去眼中的讶异,略略施了一礼。

范蠡心头一紧,他还记得自己受伤昏迷后,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那双清亮如秋水的眸子:那时的夷光,清瘦的肩,细弱的腰,还未完全长开的玉白小脸上一片清稚,单纯的目光中充满了浓浓的好奇和无邪的信赖。

“施姑娘,此去吴王宫你当好生珍重身体;我指派在你身边的侍女是我的心腹手下,她自小稳重、身手甚好……”

“多谢大人想得周全,夷光何德何能?居然有幸结识贵人范大夫,得此一步青云的良机?”

夷光眼中一片讥讽之色,“大人真是厚道,居然没给夷光服下那种毒丸;难道不怕夷光见异思迁?”

“呃,范某观姑娘家教良好,乃是忠孝之女,定不会做出有违家国使命之事!再者,今天晚上你父应当就能进宫了,主君已任命他为宫中疫医,暂为三等医;姑娘大可以安心前往他乡。”

“原来如此……”夷光双目盈泪,颤抖的嘴唇也近乎全无血色,她惶惶然地向前走了一步,仰脸盯着范蠡狭长的凤眸,“夷光可否请求服下蛊丸,换我父自由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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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梦境之救助

重生之媚西施
重生之媚西施
徐茉量
“不行。”

范蠡一怔,不知为什么,他对着夷光黑白分明的双目,就想实话实说,不想用花言巧语蒙骗她。

“我明白了,”夷光的泪水终于没能忍住,顺着冰玉一般的脸颊滚滚而下,“你是怕我父医术高明,能解噬心蛊,让我服药反不如拿我父做人质更为稳妥。”

“范大人,您太高看夷光了;夷光出身寒门,只会种菜洗纱;奴婢这般粗质怎能得吴王殿下另眼相看?恕奴婢直言,大人将兴旺国家的重任交托在区区几个弱女子身上,实在是荒唐可笑!”

“住口!这样的话你以后休要再提,否则你与身边人都难逃杀身之祸!自古以来,就算是王室子孙也得保家为为国、上场杀敌,诸侯女儿也得远嫁他乡为君分忧,你乃越国土地生养的女子,此番有机会为国家兴旺出一分气力,因何诸多怨气?!”

“哼,”夷光冷笑,“王子公孙为自家利益卖命那是应该的,他们守护的是自己的富贵和奢华!真正在战场上流血卖命的都是我们这些农家子弟!”

“诸侯女儿也得为君分忧?我们这做贡品的八女当中,可有一个是王室或权贵之女?范大人,您口吐莲花、黑白颠倒,当真不负才子之名!”

“夷光!”范蠡气结,“你真是这么想,我难保你以后的平安——”

“平安?”施夷光沾着雾气的黑眸如幽凉的墨玉,绝艳的小脸上一片悲怆,“我虽是村中贫女,但是自小父亲也教我熟读经书子史,我们这些姬人到吴宫之后无论能否完成使命,都不会有好下场,可怜我母早亡,父亲只我一个亲人……”

“范大人,夷光此生唯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您的性命。”

施夷光最后一句说得很是平静,她躬身施了一礼,向范蠡一侧走去。

范蠡步态僵硬地走向另一方;他秘训的属下基本都是女子,从没有一个像夷光这般敢大胆冒犯于他!

把这样性情执拗的一个的女子派去吴国会不会坏了他的大事?

也许心性暴虐的夫差就喜欢她这种另类呢,越是强势的男人越是喜欢征服冷冰冰的烈女……此计的成败就在施夷光的身上,也说不定啊。

或许是因为这几个美姬第二天就离开故国,或许是给她们都服下了足以控制她们心智的蛊丸;负责管理这八位美姬的女御们不再限制她们在园中的行动。

少女们三三两两立在园中的花树下或是荷塘边悄声细语,再没了以往欢快的笑声。

夷光的泪水早被傍晚的凉风吹干,她走到一株花蕾满缀的夹竹桃旁边,闻到花开的浓烈香气,深深地吸了一口。

她自小就喜欢这种花香,但是她也知道,这花是有毒的;用这种花树的树皮少量入药可以提升心气,父亲常用它来治疗村中老人的心力衰竭之症;但是用多了就可以将人杀死。

这香气的诱惑……就像是范蠡大人深如子夜的目光。

一如去年的这个时候,她第一眼看到他,心就怦怦地狂跳起来,跳得快喘不过气……那时院子里的夹竹桃开得正旺,往年它的花多是桃红的颜色,这一年却一团团艳丽得犹如燃烧的火焰。

夷光一早与村里的同伴们在山下的溪潭边洗净刚纺出的新纱线,回到家中晾晒,约摸着天到午时,该做膳了;她在院角摘了一把菽叶,洗了一碗黍米,准备做父亲爱吃的菜叶咸粥。

她提着菜篮走进茅顶的小膳房,触目之处,一个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英俊少年就躺在自家膳房里的柴堆上!

他的额上系着蓝色带黑纹的抹额,长发未冠,散乱地披在双肩上。

少年的胸襟上有尚未完全干涸的大片血迹,晕染了那袭纯白色麻袍,一点、数点,绽放成妖异的图案,比夹竹桃既将殒落的花瓣更加地触目惊心……

夷光呆住了,她自小在这山下长大,从没见长成这般姿容的男子!

十三岁的夷光已经长得亭亭玉立,她是苎罗村里最美丽的少女,与行医乡间的父亲施淳相依为命。

施淳家就在村子西侧,来施家求医问药的乡人多数称她为西施姑娘。

夷光向前靠了靠,离少年只有一尺的距离,心口怦怦然地盯着少年紧蹙的黛色眉头:这少年是来找父亲医伤的?可是为何会倒在她家的膳房中呢?

父亲到邻村出诊还未还家,这少年可有救治?夷光上前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还活着。

她小心地将手指按到少年的左腕上,父亲曾教过她脉诊之理;这人的关脉虽是微弱,尺脉还算有力,应无性命之忧。

夷光不敢移动他,急忙到正房里找到父亲救治伤患用的药箱,她回到膳房时看到少年还在原处,居然松了一口气。

仿似怕这一转身的功夫,那少年会突然消失一般。

夷光盯着他胸前的血迹为难了一阵子,终于伸出手给少年解开沾血的衣带,随后咬咬牙又将他的中衣和对襟的内衫也解开。

令她大吃一惊的是:这少年的胸前光洁一片,根本没有一处伤口!

难道他受的是内伤,胸前的血迹是他吐出来的?

夷光用手指按按少年的下唇,看看唇间有没有血迹。

少年在她的手指微触之下,眼睛居然睁开了,还露出一丝安然的笑意,“雅儿……你没事……没事就好——”

说着他忽然向夷光靠过来,将唇压到她的脸上!

夷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颈面上,她本能地将少年一推,那少年闷哼一声倒在柴草上,再次昏迷过去。

“喂……”夷光抚着他刚才碰触过的红唇,呆若木鸡地盯着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心脏怦怦然似是跳到喉咙眼的关口!

方才验伤时给他解开了上衣的衣带,少年裸露的胸膛白皙而结实,完全不像面容显示得那般文弱;夷光咬咬牙颤抖着手再为他系上袍带。

‘父亲说男女授受不亲,女子不能和丈夫之外的男人有任何身体接触,否则就会被人耻笑为不贞不洁之妇。’

‘我解了他的衣带,还被他亲到嘴巴,我该怎么办?’

没关系……又没人看见……等阿爹回来了,就说我在膳房门口看到一个受伤的少年,吓得没敢进房做午膳,就这样!

夷光抱起小药箱向后退了一步;可是,这少年清醒之后会记得方才对自己的无礼举动吗?

夷光将药箱送回房里,就到自家门口立着,向远处张望父亲回家的小路。

她盯得眼睛酸痛,直到酉时日头西斜也不见父亲的身影,她不放心膳房中的少年,便用院中的小泥炉烧了一壶米浆,倒到陶碗里凉到正温、小心地端到膳房里。

膳房里的光线已经快暗下来,夷光定了定神,扶住那少年的头,将碗沿对准少年的口.唇。

少年的唇舌触到温热的米浆,下意识地吞咽下去;夷光松了口气,慢慢地将那半碗米浆给他灌下。

他的睫毛动了……夷光惊喜地盯着他微微张开的星眸,“你觉得怎样?你是哪里不舒服……”

“噗——”

少年将嘴一张,混着黑血的米浆喷了夷光一身!

夷光怔怔地低下头来望向自己淡黄色的细麻袍,“啊——”

“夷光,你在膳房么?”施淳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夷光撒腿就往外跑,“阿爹、阿爹,救命啊!”

施淳闻声急忙迎过来,他看到夷光衣襟上狼藉的血污,顿时惊骇万状,“怎么了?你这身上……出什么事了?”

“阿爹,不是我吐的血……你快进去看看,是他……”

施淳这才明白膳房中有人,有个受伤的人。

半个时辰之后,夷光已洗沐停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而那少年也被施淳背到堂中的榻上,已开始施针救治。

“他的五脏受到振荡,有离脉之血,方才被你灌了米浆,将废血吐出倒是件好事……兴许,他是从高处跌下来致伤。”

施淳一边从少年背上拔下银针,一边解释给夷光听。

“阿爹,女儿……做了错事。”

施淳愕然,他裹好针囊,正面对向夷光,“女儿,你做错什么了?”

“阿爹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是女儿给他验过伤,还扶他起来饮浆……又被他喷了一身……”

“呵呵,”施淳朗笑,清瘦的脸上隐现昔日的俊朗神采,“爹教你学古礼,是怕你长大嫁到夫家被人看低,并不是让你做一个行为迂腐之人;救人性命乃是天大的事情,可以不拘小节便宜行事!”

“这样啊……糟了,我洗好菜还没做膳呢!”夷光红着脸小兔一样冲向院中的膳房。

躺在竹榻上的少年抑不住地轻咳出声,他无力起身,只得转首对向施淳,“在下范蠡,谢恩公救命之恩!”

“范蠡?”施淳吃了一惊,“你是王城的护国将军范蠡大夫?”

范蠡微微颔首。

施淳向榻上的贵人拱手施礼,“小民何其有幸得识范将军!”

范蠡勉强抬起手,“若非恩公,我已命丧此地,恩公切勿多礼。”

“小民听闻将军陪伴主君和夫人在吴宫……何时归的国?”

“呃,就在前几日……吴王殿下终于肯放我们活着回来,只是刚出吴国边界,主君和夫人就遭人追杀!”

范蠡剧烈地喘息起来,施淳又拿起一碗浆扶他起身,“你再饮一碗浆,我已用银针将你逆行的气脉通开,这回不会再吐。”

饮完浆之后,范蠡果然觉得胸口的刺痛减轻许多。

“本官命属下们护着主君和夫人先回王城,由我乘着主君的车驾将刺客引开……刺客身手甚好,将我追至前面的一处山顶……在与敌厮杀之时,我不慎坠落山崖;那些刺客兴许是观崖甚高,以为我必死无疑才没下来追杀。”

“我被崖壁上的树杈阻了阻,又跌到一处松软的草甸上,由此捡回一条命;只是怕刺客寻回,我没回山道,想暂时找一个僻静之处运气疗伤;于是失礼闯入恩公家的柴房,之后一时气力不继昏厥过去,被恩公给救了。”

“呵呵,怪不得小民听老人言道:吉人自有天像!范大人此难之后必有洪福啊,哈哈……不过,先救治于你的倒不是小民……”范蠡正和施淳叙着他因何闯入施家柴房,夷光端着一个食盘走进来,“阿爹,快来用膳了,那个……他能吃东西么?”

“女儿,快过来,你救的这位贵人就是十五岁之时便才名远播的范蠡大夫!”

夷光闻言向坐在竹榻上的少年望去,正对上范蠡望向她的视线。

两人同时垂目避开对方的注视,夷光是面现绯红,一脸少女的羞涩;范蠡却一下子想到他之间考虑了许久的一个计谋。

这位姑娘天生丽质、气质清妍,若再加以宫礼的调教……定会是一个千娇百媚的绝色美人,将她送到吴王身边,何愁大事不成?

想到这里他微笑起来。

施淳见范大人与女儿之间微妙的神态,不觉也有了一丝笑意:女儿自小生得如此……若是嫁到平常人家,未必能护住她的周全;要是能嫁给范大夫这样文武双全的贵人,一生衣食无忧、安稳度日,他也算是对得起爱妻的在天之灵了!

范蠡在施家静养了两天,偶尔也会与夷光交谈几句,他见夷光虽是在村野之中长大,却是知书识字、落落大方,不由得更加中意这个人选。

他的手下看到他放出的火丹信号,终于找到施家来。
康乃馨 2017-7-19
引用 4
4  梦境之会亲

重生之媚西施
重生之媚西施
徐茉量
范蠡的伤已无大碍,他临走之前与施淳密谈了一番;之后,施淳步履蹒跚地走出堂门,惊骇地望着正在院中的麻绳上晾着新纱的夷光。

夷光正低声唱着小曲,她转过头来看到父亲苍白的面色,“阿爹,您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女儿啊,范大人……他、他要带你走……”

“啊?”夷光又惊又喜,好似喜更多一些,随后她也不安起来:范大人若是真对自己有意,应该请媒人来提亲才对,怎可随意地将自己带走?

“阿爹,他带我去他家做什么……”夷光红着脸问道。

“女儿,爹爹对不住你啊!爹没用……身为疫医,救不了你母亲的性命,身为父亲,却护不得你的周全……”施淳悲怆地呼叫出声,泪水迸上衣襟。

“阿爹,您不要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范大人,他看上你……不是对你有意,是想让你做为越国的贡品进献到吴国啊——”

夷光扯着父亲衣袖的手猛然松开,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一个时辰之后,范蠡将一包银子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对施淳拱了拱手,“恩公,夷光姑娘是为保越国子民的平安才远嫁吴王宫;您就是越国的有功之人,这点金银就算是您嫁女应得的聘礼……”

施淳抬起头来,“范大夫,您能否保证我女的周全?”

“可。”

施淳将那包金银递还给他,“大人,小民清贫,但从未打算卖女以求衣食温饱。”

夷光收拾了一个小小的包裹从房中走出来,伏在施淳脚下叩了三个头,“阿爹,保重身体,女儿有机会定当回来看您。”

她面色恍白,却未落泪,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范蠡一样,淡淡地盯了他一眼,随着范蠡的侍卫走向门口候着的一辆马车。

‘今夕何夕兮,得与王子同舟……’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夷光想起她自小就常听村女吟唱的《越人歌》,心中酸涩无比:聪明睿智如范大人,当真看不出她对他有情?

不屑一顾而已。

俊逸出尘、家世尊贵的他,早已不知经历过多少美貌的暖床姬了吧;哪会将她这个粗俗的村姑看在眼里?

施夷光痛快地嘲笑着自己。

被王室选中做为服侍君王的秀女,就有机会成为君王的侍姬,成为锦衣玉食的贵人,这是贫民女子想都不敢想的幸事;当然,今时略有不同的是,这几年越宫选的秀女都被送到邻国的吴王宫。

但是,不管是做哪国君主的侍姬,不都是‘飞上枝头做凤凰’?

夷光不那么想,她只是觉得耻辱、伤心,甚至没有心情向家门口围观的乡人们说句道别的话。

她就这样离开了生长了十三年的苎罗村,被范蠡大夫的马车一直送到会稽城进了越王宫,安置在后宫一角的青鸾园中。

开始只有她一人随宫中两位女御学习贵族女子的举止礼仪、妆容服饰、唱乐歌舞;数日之后,范蠡的属下又送三个妙龄少女进园,俱为不俗的姿色、惑人之处各有千秋。

又过了一个月,同修的女伴到了二十个;她们学会了繁琐的宫规礼仪、舞乐弹唱;也学会了如何察言观色,揣摩主人的一举一动之间表露出来的真实意图。

半年多过去,她们有幸见到了越国君夫人,在君夫人的精挑细选之下,二十位少女只留下八个。

遣送回籍的少女们哭哭啼啼地被侍卫们带出青鸾园,剩下的少女们一团喜色;只有夷光死死地盯着那些少女的背影,她多么希望自己是其中的一个啊,成为后宫里朝不保夕的王室禁脔,哪比得上做一个在青山绿水间自在欢歌笑语的浣纱村女?

剩下的八位少女又增加了一门重要的课程,那就是学习如何令男人持久迷恋自己的媚术。

两位老女御不仅口传她们时时刻刻取悦男人的秘诀,还找来宫女和寺人亲身演练床第之术令她们观摩。

面无表情的宫女和寺人在她们面前的榻子上表演各种交.合之术;两人虽是穿着中衣,没有发出暧昧的声息;少女们还是都羞红了脸,又不敢违命低头不看。

只有夷光把眼神集中到寺人咬紧牙关、不时抖动的脸颊处,一个早就割去男.根、失去男人本能的寺人,在众人面前与女子做这种种不堪的姿态,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夷光突然觉得这世上悲惨的人处处可见,并不只有她一个;想到这里,她用一种更为冷漠的眼光看待她将要面对的一切……

夷光靠在树下回想着她这一年来的遭遇,仰起脸来,对着头顶盛放的团团白色夹竹桃花、失神而灿烂地笑了。

就在离她十几尺远的一丛接骨木的后面,一个黑衣男子停住了脚步,因夷光这绝望地一笑,那男子的双眸瞳仁瞬间紧缩!

“主君——”

迎过来的内竖和女御们正要行礼,被勾践挥手止住。

他最后看了一眼树下那个淡青色的身影,转身向园外走去;内竖们不知主君为何刚进园就要出门,紧紧跟随其后。

“方才树下那个着青衣的女子是谁?”

“禀主君,她是右卿大人选中的进贡美姬之一,名叫施夷光。”

“呃,你去禀告一声君夫人,送行宴由她来主持就可,寡人前宫有事,就不参加酒宴了。”

“是,奴才这就去回禀夫人。”

越王勾践走出园门,信步走在长廊下;方才那个淡青色的身影仿似还在他的眼前俏立着……

伊人青衣水浅,黑发如墨,一截修颈纤细玉雪,未近其面,心已多了三分怜惜、两分爱意。

夕阳的金辉从花叶间洒落在她身上,就如同水面上荡漾着一层游动的光辉一样;那下巴尖尖的小脸儿也是半透明的,刹那间绽放的笑靥脆弱得如同最薄的那种玉胎白陶凝就!

如此柔婉清灵的一个好女子啊,也只有这越国的青山丽水能生养出这般可人的灵物!

可惜啊,他不能将这颗望之心动的美玉捧在手心好好玩赏、细心怜惜,却要义务反顾地将她送到夫差那个莽夫手中!

唉,眼不见心不烦,晚宴他是不能参加了,免得多看一眼多一分恼恨!

就让越夫人和范蠡这对狗男女去谋划吧。

勾践并不是不知越夫人私下里的龌龊勾当;可是他需要借助越夫人牵制范蠡那个精明的头脑。

就连他极为信任的左卿文种也常常感叹自己不如范右卿眼光深远多矣。

上次越军在椒山大败的主要原因,就是他未听取范蠡固守城池的进谏,执意要主动迎战前来为先君阖闾复仇的吴王大军。

结果,越王伤兵损将不说,还差点将命丧在会稽山上;只得听取了文种和范蠡大夫的建议,向夫差俯首称臣,献上美姬金银和大部分国土;为保全性命还在吴宫当了三年的养马奴。

范蠡……其人心机深不可测啊……

好在他还有个软肋,那就是范蠡对于他那个心肠狠毒的表妹——越君夫人有着炙热而偏执的畸恋!

复国大业成功之前,他不会对这二人下手的,至于成事之后么……他当然得玉成这对肮脏的兄妹下地府做对真鸳鸯!勾践想到这里,又不由自主地回身望了望早就看不见的那抹青色。

“蝉?”

一个暗卫凭空出现,“主君有何吩咐?”

“你派一高手以寺人身份潜伏进吴王宫,暗中保护此次进献与吴王的美姬——施夷光!”

暗卫统领蝉愕然地望着勾践的细长鹰眼,随即低下头,“是,属下遵命!”

酉时末,青鸾园。

“夫人有令,请八位少姬到前堂与家人共进晚宴!”

寺人尖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在内房收拾着各自行囊的少女闻言一震:家人?她们马上就能看到久别的父母了?!

此时青鸾园的明堂里两侧分坐着八位少姬的父母,他们前几日便得到宫人送去的知会:允他们进宫与女儿见上一面,因为他们的女儿马上就要远离故国了。

他们心知这也许就是此生与女儿的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明堂中跪坐的十几位中年男女,虽是穿着一新、脸上却都是一片凄婉的神色。

施淳被特许坐在范蠡大人下首,他已得到入越王宫做三等疫医的任命,此时已换上王宫内臣的黑色细麻袍子,显得面容愈发得清瘦白皙。

“阿爹!”

夷光向范蠡行礼之后,就伏在施淳脚下哭泣出声。

“女儿,一年不见,你已长大许多,越发得与你母亲相像!”施淳伸出的右手还未抚到夷光的面颊就缩了回来。

夷光听到父亲提到母亲,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母亲,她是怎样的人……”她自懂事起就没在父亲面前提起这两个字,怕引起父亲伤感。

施淳略一侧脸,见范蠡正同郑家男主叙话,便微笑道,“父亲以前甚少对你言说你母亲的事情,是怕惹起你这失母的孩儿伤心……她本是齐地的大户之女,因自小身子孱弱,你外祖就送她到当地的名医秦越人府中学习医术,以便她自己懂得医理,好生调养自个的身体。”

“那时,为父也在秦老门下为徒,得以见到你母亲,那时她年方十二岁,生得……就像你现在一样。”

“原来阿爹和母亲是这样一见钟情地!”夷光从心底笑了出来。

“这丫头!这话也没大错,后来……你母亲每天上午去学一个时辰的医理,一到时间家人就把她接回去,我哪有机会与她说上几句话?”

“可是,我们各自心里却都明白,我非她不娶,她非我不嫁……两年后,你外祖父为她选了一门好亲事,不许她再到医馆抛头露面,只待她及笄之后就行嫁礼;我得到她的侍女私下传来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可是为父家世平常,就算是登门求亲,你外祖父也不会舍贵允我呀。”

“那你和母亲怎地又来到越国?”夷光紧张地揪着父亲的衣袖。

“为父在恩师房外跪了三天,求他出面为我去你母亲家求亲,恩师他说此事断断没有指望,见我那般凄苦模样他老人家又心有不忍……最后恩师设下一计,安排我与你母亲逃出齐国……你母亲喜欢越地的清秀山水,我们就在苎罗村安定下来,以当地人的姓氏安身立名。”

“没曾料,你母亲生育你之时难产,我医术不精,竟然救不得她的性命……这也许就是我们忤逆父辈、违背礼制应受的报应?!”

“原来,我自出世就是个不祥之人……”夷光喃喃道。

“女儿,一切都是天意,你正当芳华,有大好的日子要过,切不可妄自菲薄啊……”

“君夫人到——”
康乃馨 2017-7-19
引用 5
5  梦境之夜宴

重生之媚西施
重生之媚西施
徐茉量
范蠡走后,越夫人在书房里小憩了一会,她的两个贴身侍女已慢慢醒转,发现各自靠坐在门后的木墙上,两人不及细想,惊慌失措地站起来向房门里望去!

只见君夫人正神色安然地半躺在竹榻上,微微含笑地盯着她们,随即放了大半心。

两人都闻到房间里的未来得及消散的腥腻气息,想到之前隐约看到范大人向这边走近……

她们立刻心知肚明,两人不由自主地小心地对望了一眼,向前几步在越君夫人面前跪下,“夫人恕罪!奴婢们昨晚正好值夜……方才居然站着就睡着了,奴婢们该死,请君夫人重重责罚!”

越夫人拈指抚过红润的樱唇,懒懒地打了个呵欠,“无妨,我也小睡了一会;你们两个跟本夫人这么久了,如同我的亲妹子一般;如无大错,我不会责罚你们的,起来吧。”

侍女们同时松了口气,站起身又回到门外的廊柱下守候。

越夫人看看窗外天色渐暗,估计越王勾践也快到前堂了;她站起身来走出房门,感觉到双腿尚有酸软之意,心头涌起一丝甜蜜:表哥对她的深切渴望与五前年并无不同。

“拜见夫人!”身材瘦小的竖人矶躬着身子迎上前来,“主君命小人禀报夫人:主君前宫有事,请夫人主持青鸾园的晚宴。”

矶也极厌恶竖人特有的尖细嗓音,说话的时候一般都竭力哑着嗓子,特别是面对他最敬慕的君夫人。

雅夫人皱起眉头,额间现出三条细细的竖纹,“噢?已到酉时,前宫能有何事?主君现在何处?”

“主君刚出园门。”矶竖就把方才越王看到少姬施夷光之后,忽然返身出园的事告诉了越夫人。

越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安和警觉:这个施夷光不简单啊,表哥和夫君都对她另眼相看……也是,此女生就一副勾引男人心魄的狐媚长相,连生为女人的她初次见之都觉得七分惊艳、三分我见犹怜,何况好色远远胜过好德的王公贵族男子?

不若即刻下手将她除掉?

嗯……反正她明早就离开越国了,这样的红颜祸水送到吴王夫差那里,定能掀起后宫的轩然大波;她那种娇弱样貌的女子,到了吴王宫,能在吴王的妻妾手中存活几天还一定呢!

如果她能得到姬夫差的青睐,成为吴宫最受宠的妃姬,那么表哥和文种大夫拟定的谋略也就成功了大半;等到越王复国大计成功之后再除掉她也不迟啊!

越夫人拿定主意,扶着侍女的手指,意态高洁地走向前园明堂。

“君夫人到——”

堂前的寺人高呼一声,美姬和她们的父母都伏在地上行着大礼。

越夫人坐到明堂正中的榻上,向下面跪伏的众人略挥衣袖,“都免礼吧,你们都是越国的有功臣民,该是本夫人向你们行礼才对。”

众人诺诺地跪坐原处,越夫人对上几位上大夫询问的眼神,微笑道,“主君在前宫尚有要事,今晚的送别宴,就请各位上大夫代主君祝酒了。”

“微臣等不敢,请夫人领礼祭酒。”文种大夫拱手道。

越夫人示意宫人献上酒食。

众人随她举酒先敬四方神灵和越国列位先君,将酒弹到空中及地上。

“这一杯,本夫人要敬在座的各位长者,感谢你们将明珠一样珍贵的好女奉献出来,远嫁吴国,成为吴越两国和平友好的牢固纽带!”

郑旦的父亲是会稽城郊的一个小县的县正,他也是这些姬人家眷中身份最高的一位;听完君夫人的酒辞,立刻感恩戴德地直立上身,双手捧起铜酒樽:“微臣等谢君夫人赐酒!为国分忧乃是臣等子民的本份!微臣家中上下百人,永记不忘主君和夫人对微臣父女的提携大恩!”

郑旦望着激动得面色紫红的父亲,咽下将要涌上来的泪水;她想要告诉父母,她们到吴王宫的真正使命是什么,越王宫人在她们身上加诸了何等阴毒的桎梏!

但是她的嘴动了动,对着两鬓都已花白的父母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午时范大人对她们严苛的告诫还回荡在耳边,她不敢、也不忍把残酷的真相告诉心性质朴的双亲。

越夫人眼波流转,视线从范蠡面上划过,落在施家父女的身上,“各位妹子在宫中学了不少才艺,不若此时就在各自的家人面前展示一番,如此可好?”

跪在越夫人身后的女御听到君夫人的提议,立刻命宫人去请乐师来。

年龄最小的美姬燕鱼,最先走到堂中行了一礼,“奴婢燕鱼抛砖引玉,献上民曲《凯风》。”

越夫人颔首,示意刚刚抱着桐木琴走进来的乐师为她伴音。

燕鱼身穿翡翠色上衫,荔枝红的罗裙,黑幽幽的长发用一根碧色的丝带松松系在肩后;耳下垂着十几粒米粒般大小的五彩碧玺,随着她腰身的轻动,彩石轻撞有声。

她尚未完全长开的圆脸上一派肃穆,随着乐师静云叮咚的琴声响起,燕鱼罗袖一展、螓首微沉,跳的居然是大周最端正、优雅的文舞‘南龠’。

一段序曲之后,燕鱼轻旋两圈曲膝在地定住身形,同时口中吟唱出声: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和风煦煦的从南方吹来,吹在枣树的嫩芽上;枣树芽心长得又嫩又壮,我的母亲每天都为养育儿女辛苦忙碌!)

燕鱼的母亲约有四十岁,面容白皙略有额纹,可见年少时也甚是美丽;想来她家境尚还富足,脑后的发髻上插着两枝明晃晃的镶翠金钗。

她听到女儿唱出这首曲子,又忍不住落下泪来,面容敦厚的燕父握紧妻子的手,眼圈也红了。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甚善,我无令人!”

(和风暖暖地从南方吹来,吹到长成柴木的枣树上;我的母亲明理又善良,女儿不成材不能埋怨娘亲!)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

(寒泉之水透骨凉,源头就在浚县在旁边;母亲养育了七个儿女,儿女们已长大成人,却累坏了我们的娘亲!)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黄雀在婉转地唱着歌,歌声是多么悦耳动听啊。母亲养育了七个儿女,我却不能在身边服侍、安慰母心!)

燕鱼还未唱完,她的母亲已经苦忍不住泣出声来,燕父小声地安慰着她;燕鱼最后几句已是抖得不成音调,但还是坚持着唱完整曲才退到母亲边,燕母一把将她揽紧在怀中。

夷光看到父亲也心有戚戚,于是款款地站起身来,对堂上的越夫人行了个端正的宫礼,“施女不才,想手抚一曲‘桃夭’。”

越夫人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施夷着穿著一件天青色的罗衫,走路的时候,身形款款,有不刻意的风流妖娆;她说话的声音更是恬静如歌,既使是用这种恭顺的口气也显得十分动听。

不得不承认她长得比自己美,美得不需要半点多余的燕支轻粉的装饰,便已极尽了她如诗如画的好颜色。

君夫人竭力对夷光绽出一丝温和的笑意,“静云,把木琴给施家妹子。”

越宫琴师静云将自己面前的桐木琴递到夷光面前,夷光对乐师颔首行礼,双手接过琴来;她跪坐在堂中屏息片刻,手指轻轻抚过焦尾琴的细弦,琴音潺潺、如溪水流至青石,叮咚之声悦耳轻快。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的声音如此之欢悦!

夷光对着深深凝视她的父亲嫣然一笑,“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她就像一位真正的待嫁女一般,面色喜气洋洋,显露出满怀期待!

施淳也笑了:聪明贤顺如女儿,定会得吴王的宠爱,安然度过她的一生。

“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桃树长得多么茂盛啊,果实累累结满枝头;这位贤良的女子出嫁后,定能使家庭幸福美满!)

夷光只学了一年弹琴的技艺,却是深得其中韵味;她在乐舞方面极有天分,乐师静云曾说:假以时日,她的琴艺会胜过他这位在周南久负盛名的乐师。

范蠡饮下酒中的残酒,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夷光方才那明媚的一笑就是对向他的。

不错,若非越国遭受战乱,如夷光这般好女子会嫁给一个稳妥的夫婿,花前月下恩爱度日,像这歌中所唱的‘有蕡其实’,再生育几个聪慧可爱的儿女,享受真正的天伦之乐吧。

他轻声喟叹。

范蠡不知他的淡淡失落,在越夫人眼中成了另外一种意味;越夫人笑容渐僵,眼神从范蠡俊秀的侧脸移开,冷冷地盯着施夷光半垂的清水脸儿,将两手的指尖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提醒自己应以大局为重。

“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桃树长得多么壮盛,绿叶茂盛展示生机;这位贤慧的女子出嫁后,定能使家人和美幸福!)

夷光已唱完,堂中诸人还沉浸于绕梁不绝的音律当中;夷光起身施礼,抱起桐琴还给候在一侧的乐师静云。

其后,郑旦表演了吴地的‘采莲舞’,长相清丽的紫绡献上武舞‘象箫’,其他的少女也都受夷光的提醒,在即将别离的至亲面前唱起欢快动听的歌曲。

酒宴在子夜之前结束,美姬们的父母被特许在宫外的官驿中住下,可以一早到河边为众女送行。

上大夫们和少姬等人向君夫人行了礼便告退了,范蠡和文种大夫走在最后,两人低声交谈着快步离开明堂。

越夫人气恼地一拂衣袖,不待侍女上前搀扶就蓦地站起来:表哥一整晚都没有给她一个温情的眼神交会!难道三魂六魄都让施夷光那个狐精给勾走了?!

雅姬走出青鸾园,吹着凉丝丝的夜风定了定神,她远远望见勾践的寝房里灯火通明,便缓缓停住了脚步。

“主君可安置了?”

寝宫前的侍卫向夫人拱手道,“回禀夫人,主君正在内书房中阅简。”

“噢?”越夫人怔了一下,转头指使身边的宫女,“红云,去膳房取一壶热米浆来。”

一刻之后,越夫人亲手端着一个铜盘走进书房;当然,她进越王的内书房之前也得经竖人通报一声。

越王自回国之后就没再与她亲近过,(宫中有的是可以泄.欲的侍姬,越王自然不会再穿被他人试过的旧靴。)所以,雅姬越发热切与表哥的每一次幽欢。

但是表面上,越王夫妇还是鹣鲽情深、相敬如宾的。

雅姬十五岁时初入越宫,那时勾践还是一位俊美儒雅的年青世子,穿着一件过膝的白色锦袍,襟上绣着团形蟠龙纹,腰系银丝线织就的宽带,身上隐约散发着一股周南少年钟爱的兰香气。

合卺的那一晚,雅姬望着夫君那一头青黑色的长发、长眉鹰目,嘴唇是不可思议饱满丰润......雅姬承认她是暂时忘记了表哥的。

但是此时的勾践,却让越夫人觉得越来越陌生,经过同在吴王宫养马为奴这三年,两人同甘共若经历九死一生,应该是越来越合契才对,但是雅姬越来越看不懂目光阴鹫的勾践在想些什么。

勾践正坐在书案前翻动一卷竹简,牛油火烛的烟火气熏得书房里热气腾腾,靠墙木架上的竹简散发出暗藏的木香气。

雅姬深深嗅了一口,这气息是她喜爱的......也许,有一天,坐在这里阅简的是表哥,而她则愿红袖添香、闲剪烛花伴他到每一个东方渐明......

“小童拜见主君!”

雅姬略一曲膝,勾践急忙从竹榻上起身虚扶雅姬。

“夫人多礼了!这等事吩咐让宫人便可,夫人何必亲手为之。”

“主君可要为了越地的子民着想,好生爱惜自己的身体才是。”越夫人把铜盘放在书案上,将陶壶里的米浆倒进一个白碗中,双手递到勾践面前。

“有劳夫人。”勾践放下手中的一卷竹简,接过白陶碗啜了一口热汤又放在木案上,“晚宴可还尽兴?”

“尚好,这批美姬是小童精心训教出来的,定会对主君的兴国大业有所辅助。其中……”

她仔细地盯着勾践的神色,“其中一个叫施夷光少女,姿色才艺绝佳;定能得吴王青眼有加。”

“噢?”越王神色平淡,“夫人莫非说的是寡人午时进园所见的青衣女子?”

“主君下午去过青鸾园?为何不与小童一起入宴?”

“呃,田部史急谏,想求见寡人商议南地的稻田受旱之事;寡人不得不赶去前宫……”

“不过,寡人观那几个美姬全无小家碧玉之气,被夫人教养得甚为出众;夫人对寡人而言,可谓劳苦功高啊。”

“这是小童份内之事,何功之有?主君早些安歇,小童告退了。”

勾践含笑目送她出门,容长的面颊上顿时变得幽寒:越夫人的父亲手上尚掌有国中三分之一的兵权,而虎符就握在越夫人的表兄范蠡手中。

他回国不足两年,政务百废待兴;属地只有百余里的地方完全掌握在他手中,其余的国土全都驻有吴兵。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勾践想起在吴王宫那三年不堪的岁月,又找到悬在房梁上的那枚野豚苦胆,伸头舐了一下,腥苦之气从舌尖溢满全身。

夫差……此时最大的敌人是吴王姬夫差!

其他的对手,都可以放置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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